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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水庫,曾經是我經常練跑再熟悉不過的場地。因為研究所畢業待業中這段時間,住在龍潭的家裡,加上我一直很喜歡跑山路,石門水庫就成了自家後院一般,也因此就地利之便參加了去年三月的石門水庫花季路跑。但會再回來跑第二次,就真的是因緣際會了,畢竟我路跑第二目的是旅遊,台灣這麼大,可以跑好多好多年都玩不完,路線完全相同的賽事,真的讓我提不起興趣再跑一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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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會重回石門,是因為在臉書上追蹤「好時光女生運動樂園」的粉絲頁,想著雖然我住台中,但以後上台北辦事空下來的時間或許可以去上上健身課。而從粉絲頁上得知「石門水庫國際路跑賽」的主辦單位很用心請了幾位教練在好時光舉辦路跑講座,可以透過活動抽出三個人免費參加,好講座不抽嗎?從來幾乎只有槓龜運的我,竟無心插柳抽中了7/29的講座。

那天適逢尼莎颱風接近,但我評估狀況之後還是上台北,順便安排了一些事情一起辦。下午提前來到好時光,等著等著,霹靂嬌娃的幾個女孩陸續出現,佳俞還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是在Garmin Girls Party定向越野活動上認識霹靂嬌娃,她們都是我的粉絲,而且高中學姊凱西也是成員之一,結果妳們也來聽這場講座,真是太巧了,很開心再次跟這群熱血可愛女生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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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結束後主辦人Neil跟大家說一件好康:今天現場報名石門水庫國際路跑賽,就送你一個小滾筒喔!看著嬌娃們都報名了,我依然有點猶豫,因為我十月已經排了三場賽事啊!傑人盃、裙襬澎澎、和粉紅蝴蝶結路跑,如果再報下去就變成幾乎週週都有賽事,感覺會忙翻了。後來還是決定報名了,就當以賽代訓也不錯嘛~晚上回家後Neil又跟我說他爭取到一個公關名額,可以讓我免費參加,於是我報名半馬!週週半馬我可以!後來原定在10/14舉行的裙襬澎澎路跑,因為颱風外圍環流影響,延期到了10/28,就沒有週週半馬了,於是就想著傑人盃之後休息兩週的石門水庫路跑,或許可以拚一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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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跟父母價值觀的不同,他們並不喜歡我穿女裝,我們偶爾還會因為跨性別的事情爭吵,而我也因此很少回家,這次我也掙扎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自己找民宿來住算了。不過後來想想自家後院石門水庫的路跑,還是住家裡最方便了,只是要做些特別的準備以免家人不開心。賽前週五下班回到龍潭,爸爸接我回家時,跟我說龍潭已經陰雨綿綿好一陣子了,明天應該還是這種天氣。我也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也特地帶了七分緊身褲準備比賽時穿。

家裡的床很少睡,所以我跟旅館一樣認床,加上與家人衝突的心理壓力,賽前一晚真的沒睡得多好。不過至少可以四點半才起床,爸爸也貼心幫我準備早餐。綁上雙馬尾,爸爸沒說什麼,倒是這次打算穿今年「Mizuno Lady’s Running」的衣服,就得在房間換好,穿上外套再出來了。至於我的招牌跑裙,就等到會場之後再套上吧!

出門時果然依舊陰雨綿綿,石門水庫路線多起伏,看來要稍微小心點跑。來到熟悉的南苑停車場,穿上跑裙,很快就找到了霹靂嬌娃的凱西、佳俞和Maureen,跟她們開心擁抱聊天拍照。不久嬌娃的圈圈也到了,先前就聽說她受傷不能跑步,結果她依然帶著號碼布前來幫我們加油,真的很貼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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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友齊聚一堂當然很快就聊起跑步事,她們都是跑11K,只有我跑半馬,畢竟我現在真的很少特地跑短距離賽事了,尤其這場半馬路線跟花季路跑相同,恰巧可以再跑一趟來直接比較自己進步多少。「妳今天的目標是多久?」「大概兩小時五六分鐘吧,石門水庫山路多,破二有點太拚了」–感覺我還在對自己的實力沒信心啊…

因為天氣濕冷,主辦單位特地準備了薑茶,暖心暖胃,喝了再上!半馬最早出發,我動身前往起跑線,嬌娃們不忘幫我加油。而我心裡還在想著這場要怎麼跑。淋雨淋習慣了,山路也跑習慣了,但雨中山路賽倒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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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槍起跑,壩景第一排的跑者們如猛虎出柙衝了出去,而我還是自顧自的邊跑邊告訴自己「慢慢來」,穩住腳步,不時瞄著手錶上的配速,任由成群的跑者從我身邊快速刷過。路線很快就開始上坡,這是石門水庫路跑所有組別都要面對的挑戰–爬上壩頂!雖然記不清楚詳細的坡度分布,但我知道這段兩公里的上坡雖然陡,但並不是魔王級的陡,只要腳步不停,就一定上得去。倒是大概因為一下子就跑上坡,身體來不及熱開,1.5公里之後還是掉到了七分速,跟傑人盃那時候一樣,前面衝得再快,依然不是說熱就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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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小段七分速沒什麼,後面再追回來就好,反正有上必有下。壩頂有四百公尺的平路,可以喘息一下順便欣賞風景,去年花季路跑萬里無雲,今年則是煙雨濛濛,別有不同風味。過了壩頂之後繼續爬升,還有一公里多的陡上坡,不同於前面爬大壩氣喘吁吁,身體熱開之後速度就比較穩定,沒有看到七分速的數字。爬上坡頂之後的路線上下起伏,我也記不清楚幾上幾下了,經過前面連續陡坡的洗禮,加上濕涼天氣正好散熱,幾個小坡都輕鬆輾過,配速也漸漸從5:56、5:39、5:38、5:35、5:27…越開越快。

注意到一個灰髮大叔在我身邊如影隨形,每次上坡他都超越我,又在下坡被我反超回去,我們也就攀談起來,他說好像年輕人膝蓋比較好,都比較會跑下坡喔?我跑山路最拿手之處也的確是下坡啦,不知道跟步頻較高有沒有關係呢?倒也發現這種短下坡似乎不太需要特別注意腳步,也不會有打滑或抓地力不足的情形,不過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過了大概四上四下,手錶上的里程也推進到七公里,表示大魔王即將出現啦!我跟灰髮大叔以及旁邊的其他跑友提醒,等一下會有陡下再陡上,直到折返點。下坡前三百公尺坡度較緩,之後倏然變陡,路邊出現險降坡的指示牌,我發現鞋子的抓地力一直很可靠,於是毫不猶豫用四分速開了下去。下坡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就來到了坡底–懷德橋。

陡下坡之後的陡上坡其實比平路後的陡上坡更難跑,因為人的雙腳不是輪子,陡下坡肌肉要不斷離心收縮來避免失控跌倒,所以雖然很容易跑快,但也是很消耗體力的。過橋之後馬上掉到了七分速,不過身邊所有跟我速度相仿的人都差不多在掙扎。但我也很清楚,再忍耐一下肌肉很快就會轉換成上坡模式,也就能回到六分速了。聽過不少關於上下坡跑步技巧的理論和實踐,在石門水庫這種有長坡、短坡、陡坡、緩坡混合的賽道上,最能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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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上坡之後一小段平路,再一小段陡上坡,就是熟悉的石門半馬折返點–二層坪。看看手錶,9公里52分鐘,已經快要進入半馬破二的均速了,去年跑到這邊的時候好像超過一個鐘頭了吧!回程以下坡為主,看來我應該很有機會破二的。下坡堪衝直須衝,回到懷德橋,只要再把這個陡上坡吞下去,就可以說是完賽了。雖然陡坡路段只有總共四公里,說體力一點也沒有消耗是騙人的,加上這其實是全場最陡的地方,去年的花季路跑在此成步兵的我,今年雖然勉強跑著上去,瞬間速度依然掉落到八分速。

不過跑步技術的進步也讓我能在坡度減緩後馬上加速,不太需要休息,記得去年跑(ㄗㄡˇ)上坡頂之後又花了一公里多才讓身體重新熱開,今天的我才上緩坡段就拉回了五分速出頭,在第11公里給了我一個比爬大壩配速還快的6:44。受到陡坡影響,後面緊接的第一組短坡,依然稍微力不從心,只跑了個五分尾,但很快身體的狀況就完全回復了。

想著剛剛接近折返點的時候,似乎只數到兩個女生在前面,而我後面的女生距離並不是很遠,我就算知道破二穩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至少要把名次給保住。於是開始有意識地加速,拉進跟台北女子路跑差不多的5:10左右,那時候在平地跑這個速度就很喘,今天在溫度差不多、路面還濕滑的山路也能跑進這個速度,表示我這個自以為很軟爛的夏天,應該還是有進步的…

如果剛剛說爬上折返後的陡坡等於完賽,爬上第四組短坡就等於拿到獎牌跟完賽禮了。看看手錶上的里程也差不多了,這時的心情已經像是連衣保袋都領回來了,接下來的路段就像從會場跑回家一樣沒壓力,反正順順跑下去應該就有四分尾,總四應該追不到我吧!

只是我下坡有個老問題。剛開始陡下坡不久,就感覺右下腹隱隱作痛,過了大壩剛開始第二段下坡時又痛得更劇烈了。這個問題已經持續了半年以上,我真該跟物理治療師好好討論一下如何解決才是。但想想以石門水庫的下坡長度,加上距離終點已經不遠,我應該撐得住吧…真的有點諷刺,這一段下坡竟然是我全程肉體上最痛苦的一段,剛剛折返後陡上坡的痠痛,都沒有那麼痛。身體不舒服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漫長,只覺得下坡轉了個彎怎麼還是下坡,再轉了個彎還是下坡,又轉個彎依然下坡,無止境的下坡,簡直跟雙溪櫻花馬沒兩樣啊!

就在痛到快崩潰的時候,眼前看見了聖光,是後池!接下來3公里的平路就到終點了!去年跑到這邊時已經快要筋疲力竭,就算平路也只能勉強維持七分內,但這次我很有信心可以穩住速度,全馬都跑過幾趟了(雖然幾乎都跑不好),半馬就算是山路,到這邊還不太會累,於是就用熟悉的5分10幾秒來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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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穩跑向終點,遠遠就看到工作人員拉起了終點線,看來我應該是第三名沒問題了,只是終點線太早拉起來,身邊還有一大堆的男性跑者,原本應該是要給我衝的終點線就被前面五步之遙的男跑者衝掉了,他應該也覺得莫名其妙,跑這麼慢怎麼還有線可衝吧…志工還是很快為我掛上名牌:「妳是女子第3名,等一下記得領獎喔!」

低頭看看手錶才1:54出頭,比我預想還快了不少,里程也只有20.7,記得花季路跑的里程很準確,這場的路線也沒有不一樣,只是今天陰雨綿綿,我想應該是GPS誤差的正常能量釋放吧。不過還是無庸置疑地,比起去年的花季路跑,2:16:28→1:54:02,進步就是進步了,還是大大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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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回到帳篷與嬌娃們再度見面,她們看到我這麼快就回來,還掛著總三的名牌,就問我成績多少–「1:54」我輕描淡寫地說。得知凱西、佳俞和Maureen都上了11K的分組排名,知道她們都是很有實力的女生,也為她們感到開心。互相祝賀一番之後,她們很快就要上台領獎了,倒是我半馬的頒獎等了很久,原來又是晶片的問題,有些人的成績印不出來,還好後來順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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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只是因為有好康的又有名額就報名參加,因為路線熟悉也沒把簡章看清楚,沒想到這場總排名的獎金還挺高的。奇怪的是通常有獎金的賽事都高手如雲,這場就這樣讓還很菜鳥的我撿到六千塊,實在是超強運,後來看到前兩名的成績才是真正的高手,讓我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不同於許多地方賽事獎金直接簽個名包個紅包了事,這場石門水庫路跑的主辦單位很審慎讓大家填寫個人資料方便報稅使用。不過老實說得到獎金實在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賽前也就沒有問Neil是否跟發獎金的志工溝通好,說我是跨性別女生了,也擔心就算他們知道,其他領獎的女生不小心瞄到我的身分證字號,然後跟我起爭執。於是跟志工說明我沒有帶證件,賽後會再補傳資料,今天沒領獎金沒關係,反正我的獎金是要全額捐獻的,真的不用那麼急。

隔天就跟Neil討論這件事,他說他們以前也沒碰過這樣的狀況,需要內部討論一下–我想以前跨性別女跑者應該不是不存在(畢竟跨性別比人類的歷史還悠久),只是大多數都非常低調吧!像我一樣主動討論的應該是少數。討論結果主辦單位同意讓我領獎金,我也在幾天後順利收到匯款,也是我參加路跑以來第一次獲得獎金。感謝「中華民國運動休閒推廣協會」對跨性別運動員的友善與正確認知,這一定要大推一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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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霹靂嬌娃的三座獎盃擺在一起,金光閃閃,旁邊的跑者都震懾到了吧,這個女團也太強大!不過我想台灣臥虎藏龍,有實力的女跑者應該還有更多更多,只是因為路跑風氣遠遠不及日本和歐美(政府也不注重體育),傳統刻板印象又讓女孩子不愛運動,尤其在青春期發育的時候,這樣出來的女子運動員不僅數量稀少,體質上也自然差了國外一大截。

濕濕冷冷的天氣,加上嬌娃們的接駁車時間壓力,我們就沒有多做久留,與可愛的嬌娃們擁抱道別,以後還要一起跑遍各地喔!等待家人接我的時候,也把裙子換下來,並把獎盃放進衣保袋裡藏好–還好衣保袋夠大,要不然還真不知所措。得了獎卻不能跟家人分享喜悅,只因為他們陳腐的價值觀,無法接受我除了暫時還無法幫你們懷個小baby之外,其餘各方面都是個女人,實在有點無奈與悲哀啊…


…不過能跟霹靂嬌娃們分享喜悅就夠啦!當初認識她們時就很喜歡這個團體,感覺充滿著熱血與正面能量,大家不僅是跑步,也在追求各種健康的事情,不少成員還會為環保和社會議題盡一分心力。最重要的是,雖然我因為地區不同無法參與霹靂嬌娃的團練與活動(老實說很想加入啊!),她們依然跟我沒有距離打成一片,共同分享路跑的點滴與得獎的喜悅。看到圈圈雖然受了傷,依然特地從台北跑來幫我們加油打氣,跑步姐妹的感情,讓我感動萬分。

人稱「以文會友」,我想我們是「以跑會友」吧,雖然在競爭凸台的場合可能是暫時的敵人,但大家也都因為路跑的共同興趣而有了情誼和連結,實在沒有必要劃分什麼。也或許是我的氣質與生活型態–跑步、健康、為愛地球而吃素、關心同志議題…–跟妳們很符合吧,才會這麼受妳們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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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真的很開心透過石門水庫的因緣際會,更加認識了這麼美好的女子跑團,讓我就算在壞天氣與家庭壓力的情況下,依然能說是帶著一抹微笑完賽。當初的一點運氣無心插柳,也讓我相隔一年七個月重返相同的賽道;感謝Neil精心安排了許多賽前講座,讓我收穫良多,比賽時也見證到自己實力和心境的更加成熟,雖然心理素質的進步,總是落後身體那麼一小截–或許很多像我一樣偏完美主義的人,都有低估自己實力的小毛病吧,但也因此能夠讓自己不斷朝著更高更遠的目標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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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以後還有機會再跑一次石門水庫,我會進步多少呢?不,比起在石門水庫破百,我有一個更大的願望。我會跑到家人終於接受我的那一天,帶著爸爸、媽媽、弟弟一起來跑石門水庫,也能大方與他們分享我上女子組凸台的喜悅…

「原來女人也可以這麼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