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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我對波士頓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反覆無常、四季分明的天氣了。四年前八月中,飛機落地那天是炎熱的攝氏35度,結果不消兩個月光景竟然就開始下雪了!當然波士頓十月就下雪並不太正常,根據官方氣象記錄,波士頓平均初雪的日子是11月的最後一天–當然那是在三面環海的波士頓羅根機場(Logan Airport),稍微靠內陸一點的劍橋(Cambridge)可能要早個一兩天吧。

波士頓今年的初雪,其實來得有點意外。前陣子萬聖節才送走一個熱帶氣旋鬼颶風「珊迪」,很快地就來了一個溫帶氣旋。美東的溫帶氣旋叫做nor’easter,顧名思義,就是東北風的意思,這個東北風可不是台灣的東北季風,而是由於氣旋多從南往北走,低氣壓逆時針旋轉,因此風暴來臨時吹的是強勁的東北風。由於溫帶氣旋多半在冬季光顧,經常帶來豪雨或大雪,也是波士頓冬季降水的主要來源。

宿舍中庭寂靜地覆蓋著一層白雪

前幾天的氣象預報就預測到這個溫帶氣旋的來臨,但預測一直認為只會下雨,間或有些機會下冰霰(sleet,部份雨水凍結成冰與雨水混著下),所以我也就沒特別注意,覺得反正就跟平常下雨一樣,帶個雨傘了事。但隨著時間接近,開始有氣象網站認為有下雪的可能,於是就開始有一點點期待–雖然波士頓冬天最討厭的其實也是下雪,尤其下了四五場雪,六七場雪,雪越下越大,越積越多,積雪開始變硬變髒變黑,融化之後還會形成偽裝得很完美的水坑讓人不小心踩進去的時候,往往會讓人恨不得冬天趕快結束。但波士頓冬天最可人的其實也是下雪,尤其是通常不會太大的初雪,把萬物灑上一層雪白的糖霜,之後不久就融化消失的初雪。

夜間打閃光燈可以照出雪花片片,但因閃光燈色溫與中庭的鎢絲燈差異太大,故將照片調成黑白以避免雪花或背景出現詭異的顏色。

初雪這天是禮拜三,早上一如往常去實驗室工作,下午回到電腦桌前面順手打開氣象網站,發現氣溫竟然開始一直下降,甚至降得比預報的晚間最低溫還低,心裡就有種預感今天雪下定了。果然不久雨水中開始混雜雪花,Facebook上也陸續開始出現「下雪了」的留言。但這時我還不認為會下到開始積雪的程度,於是傍晚還是騎著腳踏車到了河對岸的Brookline跳Zumba。跳完舞出來發現外面大雪紛飛,滿街都成為一片銀白世界,我的腳踏車上也覆蓋了一兩公分的雪。平常道路上都會在下雪前提早撒鹽的,大概因為氣象預報失準(只預測會下雨,積雪機率低),這天竟然沒有撒鹽,所以大小街道上都積雪,騎起車來要格外小心…

中庭地磚上的積雪

好不容易沒打滑、沒摔車騎回宿舍,我的上眼皮都被雪打到快要腫起來了。沐浴換衣之後就決定出門拍攝這場初雪。由於這是溫帶氣旋帶來的雪,氣壓梯度大,所以颳著強風;加上由於氣溫只在冰點上下,雪花上都覆蓋著水,所以不僅落下得快,還會黏在衣服上,這雙重條件下造成體感溫度異常寒冷,於是只在宿舍中庭拍了幾張照片,就回到室內取暖了。

戶外被雪覆蓋的盆栽

回來便看見Facebook上同學發起的一個討論串,說這場雪像撒鹽一樣。《世說新語》中,東晉宰相謝安某天與子姪們討論如何比喻下雪,姪子謝朗說「撒鹽空中差可擬」,姪女謝道韞則說「未若柳絮因風起」。從此人們便經常用撒鹽和柳絮來形容下雪。而我已經在波士頓待了四年,看多了下雪天,逐漸發現下雪可以分成很多種,首先像這天下的「濕雪」,因為雪花上有一部分雪融化而成的液態水,表面張力下形成球狀,空氣阻力相對較低,落下的速度比較快,就會像撒鹽一樣,甚至還會像下雨一樣有滴答聲。而若氣溫較低,下的就是所謂的「乾雪」,幾乎不含液態水而呈自然結晶的六角形片狀,空氣阻力大,就會雪花飄飄,像是柳絮一般,而且寂靜無聲。有時候因為天候條件不同(我也搞不清楚為什麼),雪花很大片而且還會多片黏著在一起,看起來像頭皮屑;或者很大片、黏在一起又潮濕,看起來像剉冰;或者儘管下得是乾雪,但雪花結晶卻非常細小,看起來還是像在撒鹽。總之下雪要用什麼東西比擬,是要看氣象條件的;世說新語那篇小故事裡下的雪應該是乾雪了。

路燈照亮的雪片

才回房間取暖不久即聽到外面嬉鬧聲,有人到宿舍中庭打雪仗了,而且不畏寒風一打就是一個多鐘頭,把原本像鮮奶油蛋糕一般柔順的雪面踩得是亂七八糟,也幸好我在他們打雪仗之前就拍照了。也真是服了他們,雪這麼少也可以打得起雪仗來…話說這打雪仗也是有天氣條件的,不是只要下雪都可以打–打雪仗當然要用雪球,要捏得起雪球來,雪就要夠潮濕,其中含的液態水才能把雪黏著在一起。堆雪人也同理。而波士頓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由於大西洋的氣候調節,冬季下雪時通常氣溫並不會低於冰點太多,所以大部分的雪都是可以滾雪球的,所以每場雪都有人打雪仗、堆雪人是非常正常的事。

雪中腳印與推車痕

至於要怎麼拍攝下雪的照片呢?其實我也一直還在摸索中;很多人都覺得相機拍不出人眼看到的下雪景象,乃是因為人眼的焦距極短,故景深非常深,在景深中的雪片數量多,自然很容易看出下雪,而數位相機(尤其是單眼相機)若用標準鏡頭拍攝,景深相對而言就淺得多,自然就拍不出與肉眼看到相同數量的雪片了。解決辦法呢,如果白天拍攝雪景,縮光圈可以增加景深,但也會造成快門速度拉長,而雪片降落的速度之快(尤其是風雪中的雪花),只要快門慢過1/100秒左右,拍出來的雪花就會拉線,像是下雨一樣了。所以縮光圈也不能盡情縮到F/22之類這麼小的光圈。如果縮光圈還是拍不出足夠多的雪花,有種方法是疊圖,原理是利用雪花顏色比深色背景淺、比淺色背景深的原理,用三腳架固定相機連續拍攝多張後,把多張構圖完全相同、只有雪花位置不同的照片分別用「加亮」與「加深」模式疊一遍,再將兩張圖用圖層遮色片等方式融合。

燈光打亮的雪軌跡

像是11/7這場雪主要在晚上下,由於光線昏暗就沒法用縮光圈的方式拍攝了,但晚上有晚上的拍法:大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打閃光燈了,閃光燈一打下去,照得到的雪花都會閃閃發光。有幾個地方要注意,一是白平衡,如果閃光燈的色溫與環境色溫相差太大(如我上面的照片,中庭的照明是鎢絲燈),調整照片白平衡就會有困難,若拿環境光校正,雪花就會變成藍色;若拿閃光燈拍到的雪花校正,背景就會過於昏黃。如果你不想閒工夫用圖層遮色片把每一片雪花手動調成正確的白平衡,最懶人的方法就是乾脆把照片調成黑白;或者弄張黃色或橘色玻璃紙包在閃光燈前面,以模擬鎢絲燈的色溫,這種作法亦可。

白雪覆蓋的樹葉

另一個方法則是找現成的光源,可以照出空氣中飄落的雪花。尋找光源時盡量選擇能照射出一條狹窄「光路」的光源,如路燈、停著的汽車車燈、探照燈…等等,而非日光燈、廣告看板燈箱或便利商店照出的光線,這樣便可以對光路中的雪花對焦,而使雪花在照片中更加明顯。拍攝這種雪景時可以使用快門先決來控制雪花是否能片片分明、稍微拉線或者拉出長長的線條。

被路燈照亮的雪花

十一月初這雪一下,不免讓許多剛來波士頓唸書的朋友覺得漫長的冬季要提早來臨了,但其實初雪的時間似乎與冬季到底冷不冷、長不長沒什麼關係。波士頓去年萬聖節就下雪,可是那年冬天是暖冬,萬聖節那場雪甚至是全冬天最大的雪;前年十二月才下雪,可是一下就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氣象預報說不會下雪,不一定就不會下;就算說下雪,依然有一定的機會吊大家的胃口。只能說天氣這種東西,實在令人捉摸不定;儘管氣象預報科技日新月異,我們人類或許永遠都無法100%準確預測任意時間之後的未來吧。換個角度想,如果天氣預測完全準確,那麼是否也可以套用在其他自然現象上?如果所有未來的事件都能預測,那麼人生未免太無趣了!